“我想申请对8月6日魏囡的意外死亡展开调查。”
雷靖坐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老虞,旁边坐着马烈,其余位置上坐着局里里的其他警员,身后的墙边小松挤在几个同样是实习警察中间,正在打着瞌睡,听到雷靖这么说顿时清醒了。局里的电路已经修好了,空调正呼呼地往外冒着冷气。
老虞端起眼前的茶缸,吹吹水面上的茶叶,微微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放下茶缸,看向雷靖。
“为什么?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没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事故。”
雷靖说得斩钉截铁,旁边的马烈却是一声冷笑道:“直觉?我说雷靖,你也不是第一天当警察啊,我们警察是靠直觉办案的吗?”
马烈这么一说,会议室里的众人都闻到了火药味儿,纷纷都看向雷靖。但雷靖却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因为她早就预料到马烈一定会跟她唱反调,一开始他就看不惯老虞偏心自己,后来自己为了结婚离开了警队,老虞也只是让他当个副队长,还不是看他不成气候,宁愿自己这么大年纪兼任队长也不愿意放权给他。现在她突然又杀了回来,他难免不会多想自己就是冲着夺权来的,再加上之前在魏囡报警的事情上,她故意给了马烈难堪,更让他觉得自己肯定对他有威胁。但雷靖才不管这些,魏囡的这个案子她一定要管。
老虞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他清了清嗓,雷靖知道他准备开始打圆场了。
“雷靖,马副队长说得对啊,咱们警察可不能靠直觉办案。但我也相信你既然提出要深入调查,肯定也有你的理由,不妨说说?”老虞看着雷靖,等着她给个说法。
“我昨天带着小松去见了这起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也就是死者魏囡的丈夫,不,应该说是前夫,段子阳。他的表现让我觉得很奇怪。”雷靖微微颔首,眉眼垂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哪里奇怪?”老虞问道。
雷靖想了想,回答道:“他表现得有些过于悲伤了。”
雷靖此话一出,大家都是面面相觑。马烈更是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可是突然死了老婆啊,什么叫做过于悲伤?这怎么能是疑他的理由呢?可笑。
“马副队长说得没错。”雷靖应和道,众人更是有些不解,纷纷看向她。雷靖继续说:“但如果真是他老婆,那我也能理解。关键是,他们俩人在一年半以前就已经离婚了。”
“可是,他俩离婚不是为了买房吗?段子阳那天解释过了。”小松突然插了一句嘴,刚说完瞬间就后悔了。雷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马烈比较兴奋地抓住不放。
“这就是假离婚吧,现在人为了买房子这招用的多了,离婚不离家,又不是感情破裂离得婚。”马烈有些得意地看着雷靖。
“马副队长,你可能不记得了,三个月前死者魏囡曾经来到咱们分局报案,声称段子阳对她实施家暴,要求我们受理出警。而且当时魏因就说他们两个人已经离婚了,感情也已经破裂。但昨天我看到段子阳悲痛欲绝的样子,还专门问了他两人的感情如何,他和他母亲都说两人感情非常好。这就很令人怀疑。”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听这个人的名字这么耳熟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两口子吵闹干仗太正常了,哪个不是闹到要离婚要报警,结果转天两人就和好了,倒是每次搞得我们都里外不是人。”
“不,魏囡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认识她吗?
马烈的话让雷靖一时语塞。这句话连雷靖自己都惊到了。她只跟魏囡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其实一无所知,她为什么就这么确定她不是这种非常情绪化的人呢?但是她就是知道。她忘不了那个夏初夜晚,与她一起站在警局门口的女人。她的双眼中似乎含着泪光,连微笑都显得那么勉强吃力。
哀莫大于心死。雷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这句话。这是对那晚魏囡带给她的感觉最精准直接的描述。这种感觉她也经历过,雷靖很多次都觉得自己此刻并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为她的死调查清楚,而是以一个女人,一个也在失败的婚姻中被扒过一层皮的女人身份坐在这里。她也曾经有过魏囡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同的是她还活着,可是魏囡却已经死了。
但雷靖不能将这个理由告诉在场的人,因为他们不会理解。“我不认识她。”雷靖想了想,只能实话实说。
“所以说嘛!女人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添油加醋。你说的完全不能成为你怀疑他杀妻的理由。”
马烈见雷靖沉默了,顿时脸上绷不住露出胜利的笑意。老虞看了看两人,正了正身体,说道:“不论如何,事情是在咱们辖区内发生的,按程序我们还是要进行调查,要是调查完了,排除了他杀,那就按意外事故进行处理吧。”
老虞说完看了看雷靖,雷靖立刻心领神会,冲老虞点点头:“好的,我来负责。”马烈立刻脸色一黑,又不甘心地想继续争辩:“局长…”
“好了!”老虞马上打断了马烈,然后表情严肃地说:“这个事情就不要再讨论了,今天我们会议的重点是讨论如何对这段时间出现的跨省绑架大案的绑匪进行抓捕!”
老虞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的神情都为之一振,与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个跨省绑架大案早已经在互联网上被传得沸沸扬扬,就在最近三个月期间,有一伙疯狂的绑匪在几个省市之间流窜作案,他们的绑架的目标是每一地知名企业家的儿女,每次作案都会事先进行反复的踩点,行事非常严谨,反侦察能力很强。到现在别说他们的身份了,就连他们的身材样貌都没人知道。最要命的是,他们在实施绑架之前都会先搜集这些企业家不愿意公开的黑料,并以此为把柄让他们放弃报警,拿钱私下解决。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质都在绑匪拿到赎金之后被残忍撕票。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伙儿绑匪已经累计作案五起,遇害者人数多达五人,涉案金额高达八位数。因为每一次都是人质被撕票之后,这些老板才被迫报案,跪求警方一定要帮他们抓到绑匪。但这个时候绑匪早就已经逃之夭夭,屡屡让警方陷入被动。而最近有消息传来,这群绑匪很可能已经流窜至岛上,此事惊动了泫市所在的蓬省公安厅的高度重视,并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各市级公安局及其下属分局,严防死守从源头上杜绝他们在蓬省作案的可能,并要一举将他们在蓬省缉拿归案。
这可是十年难遇的大案要案,这要是能让这群绑匪在蓬省落网,那可不仅仅是在全国公安系统里出尽风头,就算全国都会人尽皆知。到时候,参与侦办的警察肯定会领功升职,前途不可限量。
雷静看着在坐的各位都跃跃欲试,尤其是马烈好像已经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打算靠这次咸鱼翻身。
“局长您放心,您指哪儿我马烈就打哪儿,只要他们敢来咱们泫市兴风作浪,我一定会让这群王八蛋有来无回!”马烈像是打了鸡血,拍着胸脯像老虞保证着,他此时在雷靖眼中活像一只发情的黑猩猩。
“好,那巡逻支队,治安支队还有刑侦支队的同志留一下,我们仔细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开展工作。其余的人就先各自去忙吧!”老虞说完,马烈瞬间高兴了起来,他看向一旁的雷靖。雷靖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己目前只是一个民警,没资格继续留在会议上。
雷靖很识趣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身后不愿意起身的小松,小松本想装傻充愣假装自己没看见,结果没想到直接被雷靖抓住后衣领给拽出了会议室。